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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6日 星期二

國教魔鬼陸續登場

對國教爭議一直龜縮在教育局辦公室內的教育局常任秘書長謝凌潔貞,最近高調發表言論,出席香港路德會舉行的論壇時,語帶諷刺地批評反國教學生受媒體誤導、沒有「求真」的態度,稱學生「應該自己睇吓份指引,同報章所講是否一致,是否有出入」;並抹黑學生,說「如果睇到乜就信乜,咁就真係會俾人洗腦」云云。

這位常任秘書長,一九八四年已加入香港政府政務職系,在多個政府部門工作,二○○一至二○○五年曾任教育統籌局副局長(後改稱教育統籌局副秘書長),是當年教育統籌局常任秘書長羅范椒芬旗下猛將,深得羅范椒芬信任。不知何時,謝凌潔貞的良心也變了質,於二○一一年發表了「沙石論」,稱「六四事件」只是中國歷史上一件「小小的沙石」,明顯地為中共屠城塗脂抹粉。謝太絕非無知之輩,這樣高調的侮辱「六四」亡靈、為共產黨講好話,已被市民認定她是要向中共投誠了。

備受市民批評後,聰明起來的謝太不再公開論政,證諸最近她於「反國教運動」不吭一聲的做法,寧可背地裏做工夫,包括帶團到內地、培訓教師和校長等「染紅」舉措,也不公開撐「老細」吳克儉,可見謝太陰沉的伎倆,教育界也真的要加倍留神。

當吳克儉已遍體鱗傷、當政策大致已成定局、當反國教分子暫偃旗息鼓時,謝太才跑出來指手劃腳,抹黑學生之餘又替國教科說項,明明是擱置了的指引,也要再搬出來,說甚麼「當局設計課程指引時,一直以德育為根本」,明顯地要借屍還魂。

謝凌潔貞難道要推翻特首梁振英的承諾?反國教運動成功迫使梁振英正式宣佈擱置指引,收回國教科獨立成科的建議,更承諾「政府不會要求學校使用該指引,亦不會以該指引作為教育局視學的依據」。謝太公開把擱置了的指引拿出來,難怪家長關注組代表陳惜姿也要點名批評她,一語中的指出內裏乾坤:「佢(指謝凌潔貞)話反國教嘅學生冇睇指引,覺得指引冇問題,仲係念念不忘。」

反國教運動雖然迫使政府撤回指引,卻留下魔鬼尾巴,教育前線仍充斥洗腦影子,處處鬼影幢幢,所謂「校本自決」隨時讓國教「借屍還魂」。天主教退休主教陳日君樞機日前出席論壇時,也指出國教科改為校本自決,仍有可能死灰復燃,並憂慮在法團校董會成立後可直接向教育局交代而教區管不到時,便未能阻止「魔鬼復活」。與陳樞機同台的羅國輝神父,亦再暗諷國教科為「未斷氣的魔鬼」,並提示港人要提防留下魔鬼尾巴的國教科隨時復活。

以目前形勢看,中共怎會放過於特區的「思想改造」工程?教育局必是「念念不忘」隨時聽命出招,先來一個「沙石秘書長」的試水溫舉措,再加推「染紅」交流團、加強教師校長「染紅」培訓班、再度使出威逼利誘鬼招,國教魔鬼陸續登場,我們又焉能不打醒十二分精神,降魔殺妖,為守護孩子,抗爭到底!

韓連山
自由撰稿人

原文:蘋果日報
http://hk.apple.nextmedia.com/news/art/20121106/18058517

2012年10月15日 星期一

張秀賢: 去中國化的元凶是政府


當國教科爭議隨着國教科指引擱置而寂靜下來,但問題依然未解決。過去十五年來,教育當局都不斷改變教育政策,取消中史必修、陰乾中國文學等科目,導致以認識「國家」為名的國民教育科乘勢推行。如何根治國教科後遺症,如何令學生全面認識國情,而不會接受任何偏頗資訊,就是將來的討論重點。

回歸後,董建華政府雖然調整教學語言政策,推行「母語教學」、「普教中」等改革,意圖帶領香港下一代「人心回歸」,可是劣迹斑斑,最後以失敗告終。董建華政府亦於二○○○年以「校本發展」為名,推行科目重組合併,最後令初中中國歷史先被取消初中必修科資格,之後與歷史科、地理科等科目合併成「綜合人文科」,雖則原意是希望令學生可以更有興趣學習歷史,但最後形成「科不成科」的局面,令學生學不到真正需要認識的歷史知識。

其次,中國文學科亦由以往較受歡迎的科目,變成現在的「夕陽科目」,只有百餘間中學(不足一半中學)開設中國文學科作高中選修科。這亦因為政府及教育當局一直撥出大資源至一些實用科目,忽視人文科目所致。此外,昔日中學高考的中國語文及文化科亦在新高中改革時,變成中國語文科,文化部份則只成為課程中的選修單元。筆者為一文憑試考生,發覺能夠在中文科獲取的文化知識很少,與高考中化科相比,真的相差太遠,課程完全銜接不了。再者,從數據而言,首次報考中史科的考生比率由一九九九年的百分之三十八點五(會考)急跌至去年的百分之十六點四(中學文憑試),而報考中國文學的考生人數亦由以往高考的近四千人,下跌至文憑試的三千人,亦反映到中史及中國文學在政府的教育政策下逐漸衰落。

最近,經常有人批評反國教者,如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學民思潮及教協的意圖是「去中國化」,不讓下一代認識中國。但大家必須要認清一個事實,就是政府才是製造「去中國化」的元凶。認識中國,不代表要認識政權。指摘我們「去中國化」者,請向現屆政府要求提供更多資源推行全面文化及歷史教育,別要再製造「偽命題」,攻擊意見相反之人。

張秀賢
學民思潮發言人

原文: 蘋果日報
http://hk.apple.nextmedia.com/news/art/20121015/18040260

2012年10月11日 星期四

余在思: 呂明才小學陣地巷戰隨想



特區政府就全城關注的德育及國民教育科(下稱「國教科」)獨立成科,以至近日新界東北發展計劃,都曾經三番四次地重申一種說法,就是政策推行並非今天之事,政府在過去經過了很長時間的諮詢和研究工作,期間亦沒有遇到任何反對,反而處處聽到支持之聲。因此,這個常常叫人不要將事件政治化的政府,卻率先將事件政治化,並將矛頭指向一些別有用心的政黨、政客或者社運份子,諉過於人。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見。上述語言「偽」術當然是為了轉移視線,以圖淡化官民之間的矛盾,用「已做了很長時間的諮詢」和「香港長遠利益」作檔箭牌,顛倒是非黑白。明明是廣大市民反對國教科,卻說成是一小撮人從中作梗,破壞社會發展安寧。如此陰謀市民和分化市民的做法,最終只會適得其反。暗設網羅者,到頭來丟在自己所設的網羅中。與民為敵,出賣市民,怎說都不是文明社會所應取的管治王道。

在過去兩個月,我作為沙田呂明才小學的家長,對上述的說法如何在學校的層面運作,眼界大開。同一番說話,出自於一個特首、政務司司長、教育局局長,與出自於一個呂小校長,其中含意想像不同,卻又殊途同歸。當坊間風風火火地反國教科,我起初滿以為一張「唔好搞我個仔」的直幡,在遊行隊伍中飄揚,已能清楚準確地道出了廣大家長走出來反對國民教育的心聲。但大遊行、集會和政總以外及以後,反國教的深耕細作又是另一真章的展現,有說那是陣地戰實不為過。

呂小家長反國教進程:
踏入八月份,反對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發起了一人一信的行動,家長們可以去信或電郵予校方,查詢校方會否在九月份開辦國教科。當時正值暑假,校方大條理由拖延回覆。但怎拖也得給家長有個交代。校方於是在八月廿一日,以電郵回覆了查詢的家長,將一份會於九月開學日派發的通告事先張揚作回應。通告內容指出,沙田浸信會呂明才小學(下稱「呂小」)將會於九月開學時,便會推行德育及國民教育科。此一消息令活在反國教浪潮中心情大起大落的家長們十分憤怒,不理解何以校方甘冒社會之大不韙,仍一意孤行推行國教科。

這封回條不消多說,自然很快便在網絡上流傳。之後數天,呂小便成為媒體報導追訪的紅星。作為家長的我,雖知學校一直走在政府教育政策的最前端,樣樣都要快人一步理想達到。而光從校內樓梯間掛滿各政府要員到訪,甚至溫家寶總理也跟校長握手的照片來看,這理想一直都充分地體現。所以我跟別的家長都大概猜測呂小紅星,早已自動染紅了。再加上後來有校友查證,校長原來是當區委任區議員,這就更加深了外界包括家長猜想校方與政府之間存著不可告人的政治合謀。陰謀論從此高唱入雲。

九月三日,正式的開學日。許多家長專程來到學校門外,為要看個究竟。傳媒也早早到來,守足全日。當天除了校友關注組和反對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的成員外,我碰上了主要的呂小持份者——子女正在學的家長們。這些家長和其子女可堪稱為國教科推行下的苦主,他們自發地列印聯署表格,在校門外搜集家長簽名,訴求簡單不過,就是要求校方儘快召開全校家長會,交待推行國教科的來龍去脈。短短半小時便收集到一百三十多個聯署,並於翌日呈交校方。但這百多位家長的心聲,沒有獲得預期即時的回應。在苦等了整個八月份後仍要再等與校方公開直接的會面對話,家長們自然氣上心頭,對校方處理方法十分不滿。在另一邊的政府總部,由學民思潮發動的佔領行動也開始了四天。一天比一天多人聚集,情緒和意志一天比一天高漲。

群眾的集體行動力真不容輕看,來到九月四日,呂小校方突然召開記者會,向傳媒公開國教科課程,解釋呂小並沒有進行洗腦教育,辦學團體的總幹事也現身其中,最後在不大曉得底蘊下,向大眾好像道出了含糊的「暫緩」二字。再過一天,校方透過學生向家長發放了一張小便條,通報原定於星期五第一堂開展的德育及國民教育科,將會以過去的公民教育科暫代之。這時,家長看來還像被視作局外人,要迂迴地經過傳媒,以及一張便條來繼續揣測校方就國教科的安排。

有趣的事情發生了。同日晚上,那位呂小辦學團體浸信會聯合會的總幹事徐牧師,居然在同屬該會的退休牧師朱耀明的陪同下現身政總。我們有不少家長與許多市民一樣,早上上班,下班便到政總集會,一同與反國教運動的市民,經歷與政府角力下變幻的日子。那位總幹事上台準備說話時,大家都屏息靜氣,期待他就呂小開展國教科一事說出一個清楚的「撤」字。但他卻支吾以對,並說了一番仿似帶人遊花園的閒話,就連早上跟傳媒說過呂小會考慮暫緩國教科的說法也吐不出來。他只是重申現在的呂小其實一直本著基督教精神推動德育教育,故此現在計劃推行的國教科,不是政府被形容的洗腦科。總幹事如此說法當然充分反映了他對甚麼是國教科,與及與國教科有關的爭議問題毫無所知。現場群情洶湧,總幹事好像時空錯誤地置身其中一樣。在旁的朱耀明牧師急急來為他解圍,連連的喊「撤」。最後總幹事在面子與形勢下,以個人意見形式表達要全面撤回國教科的立場,並指出會努力在聯會及呂小內推行撤科。

經過了信息混亂與荒誕的兩三天,家長們逼不得已需進一步地組織起來,互通資訊,希望獲得官方及民間任何關於推動國教科的消息,及強烈要求撤科。事態來到九月七日,校方才在校內內聯網,正式公布跟隨辦學團體的指引,暫緩一年推動國教科。我為到之前好像是聯會與校方之間那籠裏雞作反感到可笑。是否因為總幹事在眾目睽睽下脫口而出了未經討論下的「暫緩」,才最終令事件獲得如此意想不到的結果呢?但無論理由如何,就是來到公布暫緩國教科的那天,家長在開學日聯署希望召開全校家長會的要求,仍未有落實舉行的回應。不過,我們真的認識到市民集體的力量,才是推動改變的關鍵。

一直要等到九月十四日,才經由家教會召開了全校家長會。有關這個家長會召開前,家教會此地無銀要求出席家長簽署同意不可攝影、不可錄音及參與家長必須在經過用證件核實身份後方可內進參與的安排,均令不少家長與及公眾憤怒,感到無理之餘,也感到互信破產。但一班家長們仍然希望把握這次機會,聆聽和交流討論呂小推行國教科的考慮及意見。結果是,全場只是有家教會會長、校監、校長、副校長和辦學團體代表講話,與及選擇性地回應出席家長們的字條發問,家長光聽沒交流地呆坐一個半小時後散會。如此形式化的家長會,沉悶和校方自我保護的程度,遠遠較政府召開的公眾諮詢會更不堪。但不堪還不堪,個半小時的發言,校長總算道出了呂小推國教的原因。從她口中,我聽到了之前在政總公民廣場上聯會總幹事的那段帶人遊花園的閒話再次清晰演繹。校長就國教科的想法,其實不像外界所猜想那種簡單不過的為政權服務而已。她說,其實當初教育局推出課程指引時,便邀請了呂小參與分享會。會後,校長跟老師開會商議,認為國教科課程指引不難辦到,因為課程中所要求的德育部份學校一直有做,加上自回歸後全港也推行的國情教育,也不見得與校方現有的存在很大的差別,而最重要的是,愈早推行課程,便能愈早獲得政府的資源津貼,大有著數。校長說到這裏,我便如夢初醒,了解到校方與教育局在推行國教科時的相互關係是如何起作用的。其中連接點便是那由上而下發放的資助。

教改和校本條例自回歸後不斷削弱辦學團體對學校的管治權力,而學校的運作,亦在政府欠缺長遠的教育政策而變得短視,被逼投入市場競爭的桎梏中。學校為了生存,往往要想出千方百計提昇自己,改善設施,確保評核過關之餘,亦要催谷學生考獲優良成績。在這,問題便來了,學校如何找尋資源來滿足競爭時的所需?其中一個方法,不就是從政府或各項的教育基金中取得嗎?如今,政府在推國教科時,毋須審查,二話不說便每所學校派發五十三萬大元。這筆可觀的津貼,除國民教育科外,校方還可以以千百萬相關理由來運用和轉化之。校長若說呂小一直以來都在推行與國教科沒甚差異的教育內容,現在只須稍稍調節便能輕易取得五十三萬的津貼來用,如意算盤打得響亮,若非有廣大的社會壓力,可想而知,水到渠成,必能成全。

由是觀之,呂小校長與及認同推行國教科的人,應該不會承認和接受國教科是洗腦教育,因為洗腦與否早已在他們辦學時的考慮中被剔出來,尤有甚者,學校的管理者可能在回歸以來大量的國情教育或愛國教育洪流中,漸漸被洗去對清泉的想像,久而久之,一切便變得理所當然,他們也缺乏了對其中內容之反省能力。這就好像一個城市過慣了以發展主義為名的生活時,對發展主義那種非必然性與及所產生的暴力已沒有批判的能力一樣。無怪乎家長們在竭力檢視各科教材時,不斷發現到許多被稱為「染紅了」的內容成份!這真的不是一天煉成,而是經年累月的潛而默化。

一次國教科的社會運動,將一種政治經濟學的想像重新帶回到家長的視野之中。整個香港所經驗的管治,都不全是以大石壓死蟹的模式進行,甚至也不存著宗教般對政權的赤誠效忠。因此目下的校本,其實是充滿各式各樣利益計算的複合體,也是一個我們需要重新認識各持份者於其中的角色、位置、權力的黑箱子。當家長和學生開始積極地去介入校內大小不同的組織及決策架構時,想必會令到這個超穩定的黑箱子變得活躍起來,甚至被打開與重組。

我不會說如此變化未來必然諸事皆美,但可以肯定的,是任何過份簡化的思考,包括過去做著又沒有人反對的就一定是對的諸想法,以及各種二元對立的陰謀論,在進入陣地巷戰的階段後,將會不斷被實踐所質疑。如此的反國教,將過去的一切都反轉了和翻開了。那是一段我們過去輕忽了過去,唯有在跌跌碰碰中,香港公民社會才會漸漸長大,發展出一種獨立於以利益和政權為本的思考來。

註1:本文刊載於《明報》世紀版,2012年10月11日。由於刊登版面有限,所以編輯作了適度刪減,故在此張貼全文。
註2:圖片來自《星島日報》,2012年9月5日。圖中為浸聯會總幹事徐彼得牧師,站在他左邊則為朱耀明牧師。

原文: 獨立媒體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14448

魯姜: 公民社會靠遍地開花

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按:
(少許澄清: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自今年七月以來,一直與多個團體緊密合作,積極參與及支持大聯盟的工作,但大聯盟絕非由家長組所"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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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社會靠遍地開花

魯姜

(信報 2012-10-11)

「國教指引」擱置,梁振英雖強調不會撤科,民間反國教大聯盟則似已經收貨,在立法會新季度開鑼日不會有任何行動。

左派報章報道則突顯特首「希望藉以平息社會爭拗」。其實,政府最希望平息的是:一、遍地開花;二、公民社會現象的出現和普及。

沒有家長關注組的出現,不會有大聯盟的衍生,社會亦不會有爭拗,因為有關指引其實輕舟已過萬重山,若非有《中國模式—國情專題教學手冊》平地一聲雷,這個道德、國民與公民教育三合一的新猷不可能最後會陰溝裏翻船。

香港中學校長會主席阮邦耀公開承認:大聯盟鼓吹的「遍地開花」行動將會影響學校運作,家長一旦轉趨積極,透過家教會的參與,與校方的關係很易變得緊張,學校將煩不勝煩,除了教材的選擇,教授的方式和評估的基準將受到擔心的家長及其背後的支持者質疑,學校的一舉一動,如果未經諮詢,極易惹起家長不滿,隨時變成學校內外熱烈討論的話題。

檢視「國教」有否染紅

事實上, 「遍地開花」的行動已經落地生根,家長關注組發起人陳惜姿聲稱已成立「衛星小組」,繼續研究其他科目的指引和教材有否「染紅」,初步目標是小學的中文科,以及課程指引有六分一是「國民教育」的常識科,因為小學生最易受人「洗腦」。

阮校長本來希望經此「國民教育」擱置一役,學校能回復正常,可以專注教學,實行如特首的呼召—— 「教育回歸教育」,但關注組卻另有打算,且看「遍地開花」的現象會否因特首的一再讓步而逐漸消弭於無形,不致成為日後任何社會現象的成功先例和模仿對象,亦令阮校長等教學人員能放下心頭大石。

教育行政學會主席李少鶴說得更為清楚:「國教」的爭拗令他們感到困擾,「學校連舉辦內地交流活動都怕」。如果擱置指引能平息紛爭,交由學校自決,則這類交流活動可望仍能如常舉行,令主辦單位不致大失預算,因為涉及的學生數以十萬計,收費及資助更是一門惠及中港兩地的極大生意,而且不斷上升,如果爭拗持續不斷,交流活動可能一蹶不振。

反國教運動在學校內可以遍地開花,因為有家長參與,亦有家教會的機制讓他們能名正言順地向校方提出要求,加上教師中亦有不少人對「國教」的理念不表支持,教師團體中教協的會員眾多和動員能力強大,因而有足夠條件在校內落地生根,引起公眾的廣泛關注。

建制中人昧於形勢

在學校以外,遍地開花的現象由傳媒開始,事實上傳媒特別是年輕記者對《中國模式—國情專題教學手冊》的反感極其強烈,所以批評之聲一呼百應,加上家長關注組的發起人陳惜姿曾是傳媒精英,在行內一向備受尊重,所以不易抹黑,亦隨時變成一呼百應。

後來加入支援的團體及個人已遍及社會不同階層,陳義亦愈來愈高,甚至是社運老鬼也不惜自我犧牲加入絕食行列,大聯盟的出現,令政府不可能不一再讓步,因為大聯盟的雪球愈滾愈大,若不及早「封殺」或「淡出」,最後一定變成全民參與,只要時機成熟,五十甚至一百萬人上街的盛況必會再現。

這次遍及校內校外的公民運動,因為新政府總部已成為公民廣場,令運動變得更有焦點和有長期聚集地點,方便更多人的參加,亦令運動的主題變得更多元化,更強烈鮮明的公民社會意識由是而生。

公民社會的特點是授權和均權。社會中每一個市民都有同等的公民權利,政府的任何決策都須要透過諮詢尋求合理的共識,並且令反對者的公民權利不致受到損害。在「國民教育」爭拗中,家長和學生(學民思潮)的權利過去一向不受尊重,後者發聲年多,仍然未獲社會認同,直至與家長聯手,才令最具影響力的老師組織急起直追,終於掀起一次聲勢浩大的社會運動。

家長和學生這次自發地起來爭取權益,建制派中人不少認為完全是社會不同勢力鬥爭的結果,家長和學生只是受人利用,但這種臆測除了缺乏證據,更重要的是對公民社會興起的趨勢的無知和忽視;今後同類性質的社會運動必會愈來愈多,可供幕後黑手發揮的機會只會愈來愈多。如果不加以及早疏導,一味只懂怪責這些「破壞」勢力的無知和受人操控,社會的矛盾和衝突只會變本加厲。

民間智慧大於官方

今天的公民社會,民間智慧大於官方智慧,民間什麼專才都有,甚至連過去極為罕見真正熟悉政府的官員和幕僚,今天也不愁沒有合適人選可供傳媒訪問,一同發聲論政,政府推出什麼政策,負責設計和推銷的政務官和問責團隊,面對遍布社會的不同民意和專業精英代表,根本不易過關;一旦讓他們找到共通點聯合起來,其勢與力之大,恐怕將不會是一兩個司長局長、甚至特首所能抵擋,所以問責班子不可能沒有政黨的支持,而政黨亦不可能沒有公民的授權,否則一定事倍功半,甚至是隨時節外生枝,半途而廢。

梁特首上任三個月,修正、擱置和撤回前朝政策措施的「果斷」行動亦有幾回,每次的決定相信不單經過內部熱烈討論方才通過,更重要的是民意調查結果的啟示。政府內部持續做的民調不比外間為少,亦應比外間更可信和準確,特別是富爭議性的決策,梁特首已再不可能如曾特首那樣一言堂、並要求行政會議及問責團隊當「橡皮圖章」,對民調方式及民意的變化應會更為重視,因為惟有這樣,才能令政府內部心服口服,這種態度其實符合公民社會的發展,建制派和港共對此當然會感到不滿,因為主動權似要交出,任由民意牽着政府的鼻子走;但特首其實已無選擇,尤其是他有心連任,成為第一屆的民選特首,因此他不會覺得自己在節節退讓,而只是成熟一樣做一樣;所謂成熟,是自覺已充分掌握民意,所謂改變亦只是成熟的最終極表現而已。

魯姜

原文: 信報
http://www.hkej.com/template/dailynews/jsp/detail.jsp?dnews_id=3527&cat_id=6&title_id=548609&rtd=44757

2012年10月10日 星期三

常識科指引已包含國教

【本報訊】洗腦國民教育科課程指引,小學部份與常識科嚴重重叠。常識科六分一內容是國民教育,學生要認識國旗、國徽,認同自己的國民身份,並感到自豪。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未來將關注常識科內容,強調並非全然反對國民教育,只是不接受洗腦內容。

培養學生認同國民身份

教育局編制的常識科課程指引(2011),列出六個範疇:健康與生活、人與環境、日常生活中的科學與科技、社會與公民、國民身份認同與中華文化、了解世界與認識資訊年代。指引提醒學校應均衡涵蓋六個範疇,讓學生學習中國歷史和文化,並將培養學生對國民身份認同感、致力貢獻國家和世界列為課程五項宗旨之一,增加學生對國家的了解及歸屬感。
課程分兩個階段,與國教科指引類近。第一階段要學生認識「我的祖國」,包括國旗、國徽、首都和重要國家日子,以及中華民族和中華文化等;第二階段則要學生了解中國地理和版圖、朝代時序、文化遺產、以及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等重大歷史事件。
坊間的常識教科書內容,部份向學生灌輸形式上的愛國精神,包括視每年十.一國慶為重要日子、尊重和愛護國旗和國徽、觀看升旗時態度要莊重、學會唱國歌;有的將學生是否感到自豪,列為評估準則之一。

鮮魚行下周五上首堂課

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召集人陳惜姿表示,該課國教內容佔全科六分一,令人關注。她稱並非凡國情都不可教,「我哋關心有冇洗腦式內容,未來會關注呢科」。
此外,堅持設立德育及國民教課的大角嘴鮮魚行學校,教材自編,將於下周五上首課堂,校長梁紀昌稱課程是要抵抗洗腦國教。他批評政府在事件中的表現進退失據,現時是否有指引分別不大。

原文: 蘋果日報
http://hk.apple.nextmedia.com/news/art/20121009/18036037

2012年10月8日 星期一

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回應政府就國教科政策改變(8/10新聞稿)

對於政府今天接納開展德育及國民教育科委員會建議,擱置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課程指引,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認為此舉可以接受,因為新修訂的政策實際上已等同將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課程指引下架,形同虛設。不過,官方指引雖然消失,我們仍呼籲家長對各項滲透式的教材時刻保持警覺,繼續進行監察工作。

根據政府新修訂,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課程指引已失去官方導引能力,不是官方指引,政府不會要求學校使用該指引,也不會成為教育局視學依據,對學校已沒有約束力,教育局並同時刪除國民教育內地學習及交流活動資料庫內的學生個人資料。委員會主席胡紅玉在解釋新措施時形容,學校不但可自決教學內容和教材,甚至連科目名稱也可以更改。我們不明白為何政府始終迴避「撤回」字眼,但觀乎現時實際操作效果,家長關注組認為目前不應再拘泥於個別字眼,而是更需要以積極務實態度,就國民教育科作長遠監察。

事實上,官方指引雖然消失,並不代表國民教育科的尾巴已完全取掉,因為可以預計,日後有極少數學校仍會開辦國民教育科。我們要求這些學校,在開科時必須尊重家長意願,充份與家長保持溝通。家長亦應對各項滲透式的教材時刻保持警覺,組織起來繼續進行監察工作。

家長關注組將繼續進行公司註冊的程序,除長期監察入侵學界的染紅教材,以及協助家長面對已經走進各級教育系統的洗腦教育和活動外,也會著力倡導包括民主、自由、人權、法治、公義、和平、多元和共融等普世價值的公民教育;協助和支援家長和老師,教育孩子成為世界公民,對社區、國家和世界有全面和多角度的認識,免被困於狹隘的國族主義之下;支援家長培養子女批判和獨立的思考能力;以及研究、分析和監察教育相關政策的制訂和施行。

我們已成立一個衛星小組,積極監察學校紅教材,暫時鎖定小學常識及中文科的染紅教材。此外,家長關注組網頁上的國教版圖亦會繼續更新,呼籲市民繼續留意及報料。我們亦計劃舉辦家長交流會,就不同學校的情況交換消息及分享意見。

反對國民教育科運動開始至今,香港人走過了一條漫長的路,過程殊不容易,其中家長們的歷史性參與,更有份改寫了歷史。誠如我們在「901公民教育開學禮」上所言,這是一場公民覺醒的運動,我們深信,家長們既已覺醒,便不可能再沉睡。未來香港的國民教育方向乃至其他教育政策,端賴香港家長共同監察及發聲,守護孩子,守護香港下一代。

原文: 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
https://www.facebook.com/parentsconcerngroup

2012年10月5日 星期五

教局官員續撐課程指引 陳惜姿失望


【明報專訊】開展國教科委員會主席胡紅玉早前宣布,國教科課程指引已失效。然而,據了解教育局至今仍有官員堅持,經修訂後的課程指引無問題,國教科爭議純因國民教育服務中心出版的《中國模式》教學冊過於偏頗。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發起人陳惜姿對此表示失望,直言教局若再冥頑不靈、維護課程,不利社會平和討論,盼當局從善如流。

據了解,教育局內有意見認為,10/11年度《施政報告》已提出要設立德育及國民教育科,因此不存在撤科問題,而且去年就國教科課程指引收集意見期間,主流意見是擔心課程「洗腦」,因此當局在諮詢期後修訂課程指引,包括加入爭議課題、刪減情感評估等內容,已充分回應社會訴求。

指社會反響全因《中國模式》
有官員更形容,國教科指引觸發社會強烈反響,全因一本「唔關我事」的國民教育服務中心出版的《中國模式》教學冊過於偏頗,才令課程指引最終被宣告「失效」。至於為何不作第二輪諮詢,教育局深信即使再諮詢,仍無法說服反對者,結果與首輪諮詢無異。

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發起人陳惜姿質疑,連胡紅玉、特首梁振英亦就國教科態度相對軟化,不明白何以教局官員仍如「頑石」,令人失望。學民思潮召集人黃之鋒亦對有關言論失望,認為《中國模式》手冊只是「引子」,令更多人關注指引的問題,現階段寄望下周一委員會會議帶來「撤科」消息,亦希望局方真正聽取、尊重民意。

明報記者

原文: 明報
http://news.mingpao.com/20121005/gna2.htm

2012年10月1日 星期一

學者:國教課程發展欠透明


(綜合報道)(星島日報報道)開展德育及國民教育科委員會上周建議把現有課程指引「失效」,令國民教育爭議再度引起關注。多名學者昨出席香港電台舉行的國教研討會,認為國教科爭議源於課程強調「大一統」的國民身分認同,而課程發展不透明及不公開,未有諮詢家長與學生。

  港台昨在國慶日把三小時的「峰煙」節目改為國民教育研討會,邀請學者、教育界、家長與師生參與。與會的多名學者質疑,當局預設了港人國民身分認同不足,科技大學社會科學部副教授谷淑美指,「中國人」與「香港人」身分並非零和的二元思維,「很多矛盾不是中港之間,而是內地人與香港人之間,其實中國人有不同層次與元素」。中文大學香港教育研究所客座教授曾榮光亦質疑,課程提出「大一統」的國民身分認同,不適合本港多元種族共融的社會。

  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副教授許寶強質疑,國教科課程編制過程不透明及不公開,欠缺民主成分,形容是停留「殖民體制」。曾榮光亦指,課程涵蓋小一至中六,但編制該科的專責委員會卻鮮有小學校長及教師代表,而學者則從事道德教育,而非公民教育背景,最終指引定稿要求判斷能力不足的小學生,與中學看齊在課堂講授爭議題目,認為該科課程編定過程「連專業領導都無」。

  學民思潮成員張秀賢以校園驗毒為例,質疑政府訂定教育政策不諮詢學生一直存在,故國教爭議並非「石頭爆出來」,他認同專業主導課程發展,但認為應有家長及學生等持份者參與討論。

  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召集人陳惜姿認為,家長與市民經過國教爭議已醒覺,課程發展應容許公民社會參與。

  對於國民教育走向,教育工作者聯會副主席鄧飛指出,學校面對社運壓力對國教噤若寒蟬,擔心被傳媒狙擊成「染紅」或「赤化」。香港教育學院教育政策與領導學系副教授梁恩榮則指,未來應在公民教育的框架下重整內容,加強政治相關的內容,以配合本港的政制發展;又認為港人宜明白政治教育與政治灌輸的差異。

原文: 星島日報
http://hk.news.yahoo.com/%E5%AD%B8%E8%80%85-%E5%9C%8B%E6%95%99%E8%AA%B2%E7%A8%8B%E7%99%BC%E5%B1%95%E6%AC%A0%E9%80%8F%E6%98%8E-223000882.html

2012年9月26日 星期三

國教指引禍首 不撤難以解憂


撰文:李玉蓮 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成員
欄名:國教紛爭

政府宣布由學校自決國民教育是否獨立成科,撤銷3年後必須推行的「死綫」,抽起課程指引內的「當代國情」部分。有人質疑,怎不乘勝追擊?亦有人大惑不解,不是贏了嗎?怎不休戰?

不是為贏盡 但不輕言休戰

我們堅持要撤回課程指引,不是為了贏盡,更不是為了為難政府;而是,這是所有爭論根源。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成立以來,常常被人質疑︰「認識國家有甚麼不對?」當然沒有,我們鼓勵學生認識國家。不過,教育局諸公及課程指引在在明言,國教科的設立,根本不是為了要認識國家。

教育局常任秘書長謝凌潔貞在《大公報》主辦的「中國歷史與國民教育」座談會上說︰「德育和國民教育為甚麼一定要設獨立科?我們在諮詢後思考了許多。因為別的科目是內容的教學……。就如同地理課教河山,卻不會告訴學生,為河山感到驕傲。所以從內容到價值觀,課程需要幫助學生從內容走到價值觀。這是價值觀的教學,不是內容的教學。」【註1】

簡而言之,政府倡設國民教育科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認識國家,課程指引中有關國家部分的教學內容,無論是山川地貌、傳統習俗、中華文化,以及已經被抽起的當代國情部分,教授的目的只是為了提升國家歸屬感,以及建立國民身份認同。教育局將國民教育與德育合成一個科目,目的亦是將愛國等同仁、義、禮、智、信,將之變成一個人必要的品德情操。

非為認識中國 僅為培養愛國

不過,愛國是否一個人的必要情操呢?作家韓麗珠在《中國時報》的文章說「對於自己的國籍,我們一定要愛嗎?如果不愛,就是不道德的嗎?」【註2】,持這種看法的香港人不在少數,加上中國黨國不分的特殊國情,香港人對何謂愛國、是否必須愛國等問題有不同態度,是不爭的政治現實。若說再進一步,利用教育系統去培養愛國心、增加國民身份認同,社會更加未有共識。愛國與愛黨、國民身份認同與黨國認同,根本糾纒不清,亦爭論不休。但香港政府卻將之變成天經地義,規定全港所有學生,由小一至中六,長達12年,獨立成科培養愛國情操,無視問題本身甚具爭議,以及香港是多元化、多族裔的社會種種問題。

正因如此,吳克儉說,課程指引中只有3%有爭議,是完全錯誤理解問題所在,或刻意歪曲理解。亦因如此,教育局於9月10日宣布抽起指引中的「當代國情」部分,完全無補於事。

因為,我們不能接受的,是整個國民教育課程指引的根基——用情感引導方法,培育由管治者定義的愛國情懷。

政府的另一項讓步,是所謂「教育歸教育」,由學校自己決定是否開展國教科。無疑將壓力卸向學校,家長、學生別無他法,惟有回頭去看自己或子女所屬學校如何處理。

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今後的另一工作重點,就是支援家長,向學校表達意見。我們都是家長,深切明白家校合作的重要性;但與此同時,關心子女、關注學校教學內容,亦是家長應盡之責。期望學校開誠布公,吸納持份者的意見,相信這亦是教育工作者專業判斷的重要考量吧。

業界質疑課程 反對獨立成科

若說教育歸教育,要相信教育界專業判斷的話,其實國教課程指引的關鍵內容——獨立成科,無論諮詢前後一直備受教育界質疑。曾經明確表示反對獨立成科的教育界有天主教教區、香港中學校長會、補助學校議會、政府學校教師協會及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等。另外,教育評議會上月進行的調查亦發現,7成中、小學校長、老師反對國民教育獨立成科。個別反對人士更多不勝數,以下幾位或值得注意︰

‧開展德育及國民教育科委員會主席胡紅玉9月8日接受無綫電視《講清講楚》訪問時說︰「個人認為國民教育無必要獨立成科。」

‧出身教育界的前立法會主席曾鈺成8月30日接受《成報》訪問時說︰「支持國民教育,但反對獨立成科。」

‧中央政策組前首席顧問劉兆佳8月1日接受《明報》訪問時說︰「國民教育在各國以不同方式及程度出現,但像香港般以課程推動,則屬世界少見。」

無論政府最終是否願意撤回課程指引,無論國民教育是否獨立成科,今天,我們相信整個社會,包括老師和學校,都被喚醒了,不會再讓有洗腦成分的指引、科目或教材蒙混過關。我們不單會注意國民教育科,亦會檢視散見其他科目的教材、課外活動和遊學團。那種要求初小孩子在課堂上大聲說出「我為自己是一個中國人而高興」的傻瓜工作紙,不可能再存在了吧。

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要求︰

政府撤回整份課程指引,在未有社會共識前,不應重推課程。學校也不應在種種疑問未解決前,倉卒根據課程指引開設國民教育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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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大公報「中國歷史與國民教育」座談會系列之七 20/9/2012

【註2】中國時報「人間副刊」20/9/2012

原文: 經濟日報 http://www.hket.com/eti/article/202565a0-c49b-4d92-8c2b-b7eba78ea72f-605217

2012年8月4日 星期六

陳惜姿﹕世界各國也有國民教育課程——真的嗎?


【明報專訊】近日支持國民教育課程的人士,常搬出一個論據,就是世界各國都有國民教育課程。這說法萬試萬靈,甚具說服力,令反對者即時無言以對──如果那是真的話。
日前,《環球時報》社評提到:「世界很多國家中小學都開設有國民教育課程」,而課程發展議會編訂的《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課程指引(小一至中六)》(下稱《指引》)亦指出,「香港推行國民教育的方向,與其他國家及地區相若」,並列舉法國、澳洲及美國為例,略述這些國家推行國民教育的目標與方法。(《指引》第12頁)

《指引》的立論,建基於策略發展委員會在2008年發表的《香港推行國民教育的現况、挑戰與前瞻》(簡稱《前瞻》)。筆者翻查這份《前瞻》,發覺與政府所引述並「借鑑」的外國經驗有分別。《前瞻》指出,「整體上,這些國家側重於公民教育,培養青少年的公民觀」。然而在最新的《指引》上,卻變為「整體上,這些國家,均重視培養青少年對國家的認同」。

「公民教育」與「國家認同」是兩組不同的概念,究竟是各國對公民教育的政策有所調整,還是香港政府單方面改變了解讀方式,挪用別國的公民教育理念和內容,作為建構有利推行德育及國民教育科(德國科)的理論依據?

錯把移民政策當公民教育

2008年的《前瞻》引述,澳洲和法國政府均規定有意在該國永久居留的移民,須通過語言能力、歷史、傳統及價值等方面的考試,以融入該國。該文件更提及,法國政府於2007年成立「移民、融和、國民身分認同及共同發展部(Ministry of Immigration, Integration, National Identity and Co-development)」,以培養移民對共和國原則的尊重,並加快融入社會。然而,由於該部門有排外主義和種族主義之嫌,故於2010年撤銷。

至此,筆者不能不質疑,何以特區政府向本地中小學生所推行的國民教育,竟是向他國針對移民所實施的政策借鏡?他國的政策分明是回應該國移民的歸化問題,何以卻成為本港「國民教育相關的策略」?政府在制定國民教育的目標與內容時,究竟是以哪種視角和觀點出發?公民教育的真正目標,是要培育學生品德及公民素質,而非教導非公民或移民怎樣取得「公民地位」。

法、澳、美的公民教育

許多教育界的學者、論者早已強調,「公民教育」(civic education)和「國民教育」(national education)是兩組截然不同的概念,《指引》提到的法國、澳洲和美國等國家,重點推行的並非「國民教育」,而是公民教育。就法國而言,2008年的《前瞻》指法國政府「沒有為國民教育制訂整體策略」,然而筆者發現,法國教育部在1999年完成「公民教育課程大綱」,並於該學年開始實施。法國中學之公民教育教學,旨在培育學生成為擁有完整人格的現代公民,並制訂三個目標:
1)使學生認知人權和公民權,了解公民的權利與義務;
2)使學生認知個人責任和集體責任;
3)培養學生的判斷能力,訓練學生的批判精神。

法國的公民教育對於國家或公民的定義,從90年代可見,已明顯突破了早前民族國家的「國家公民」概念,並擴大至「歐洲公民」甚或是「世界公民」。

澳洲政府在1994年成立「公民科專家小組」作為學校推行公民教育的持旗手,並於1997年推出「探索民主」(Discovering Democracy)計劃,由政府提供課程大綱與資源,讓學生學習到不同價值:1)民主過程與自由;2)政府的責任;3)對法律的謙恭與尊重;4)對他人的寬恕與尊重;5)社會正義;及接納文化的多元性。在四個主題內容中,首先向學生申明「誰在管理?」的概念,讓學生了解澳洲的民主體制中,權力如何產生、如何行使、公民權利和責任及澳洲民主的原則等。

再者,「公民與公共生活」也是主題之一,着重向學生說明作為澳洲人民可怎樣參與社會,讓學生在學校教育和課程中,建立公民素質概念,使學生成為主動、有識見、負責任而能作明智決定的公民和行動者,而非單方面培育學生對國家的情感投入。

美國的公民教育的重點,是令青年公民更有效地參與社區內的公共生活。有別於澳洲,美國的公民教育課程綱要與教學計劃,均由不同的非政府、非牟利的國際性獨立機構研發,為公民教育提供豐富的教學資源。非官方的獨立機構,不受政府主導,也無政黨背景,從而確保了教材的客觀與中立性。這些公民教育網站中,最為人熟知的是公民教育中心(Center for Civic Education),該中心自1981年起為美國國內及國外提供公民教育資訊,並先後設計了CIVITAS: A Framework for Civic Education及公民養成方案(Project Citizen)等公民教育課程,同時亦從事公民教育的論文出版、研究與評量、課程材料、公民教育的課程架構與標準等工作。以公民養成方案為例,課程旨在培育青少年有效而負責地參與政府和公民社會,監督和影響社區公共政策的制訂,而不只是停留在情感投入,及被動地了解現况等層面。

世界級城市的狹隘國民教育

筆者很懷疑,政府在制訂德育及國民教育科的教學目標和課程指引時,所參考的是怎樣的外國經驗?面對特區政府經常念茲在茲的全球化趨勢,各國政府的公民教育側重點漸漸由原生國族主義的民族自豪或國民身分認同,漸漸走向多元平等,以培育主動參與公共事務的世界公民為目標,以華人社會如台灣為例,台北市政府教育局委託台北市立教育學院院長在2009年研擬了「台北市全球教育白皮書」,提出全球教育(global education)的發展願景,培育「友善關懷、公義盡責的世界公民」,並從「世界公民意識」、「國際文化學習」、「國際交流合作」及「全球議題探究」四個面向推廣。

香港作為世界級城市,公民教育政策竟倒退到狹隘的國民教育框框之內,不積極培育學生尊重多元的胸襟、多角度的批判思考。對孩子、香港、國家以及世界的將來都是不負責任的。
(內容由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成員提供)

■參考資料
1. 張秀雄編(2004)。新世紀公民教育的發展與挑戰。台灣台北:師大書苑。
2. 陳麗華、田耐青等著(2011)。打造世界公民的12個方案:全球教育理論與實踐。台灣:高等教育出版社。
3. 香港課程發展議會編訂(2012),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課程指引(小一至中六)。香港:香港課程發展議會。
4. 策略發展委員會國民教育專題小組(2008)。香港推行國民教育的現況、挑戰與前瞻。香港:香港特別行政區策略發展委員會。
5. Discovering Democracy Units:http://www1.curriculum.edu.au/ddunits/units/units.htm
6. Center for Civic Education:http://new.civiced.org/
7. 法國參議院宣布廢除移民、融和、國民身分認同及共同發展部原文:
http://www.senat.fr/rap/a11-112-11/a11-112-111.html
作者是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發起人

原文:明報